第九十三章 约定
太行千里雪,风卷碎琼瑶。 凛冽的朔风如出鞘的寒刃,刮过太行山谷的崖壁,发出呜咽般的嘶吼,卷起漫天雪沫,将整个山谷裹进一片苍茫素白之中。崖壁上的冰棱垂如利剑,长短交错,折射着昏沉天光,偶有冰棱坠落,砸在积雪上,发出“噗”的闷响,转瞬便被新的落雪覆盖。谷中营寨依山而建,简陋的夯土围墙被积雪半掩,寨栅上悬挂的太平道杏黄旗冻得僵硬,在寒风中勉强耷拉着,旗面上“太平”二字被雪水浸得发暗,却依旧透着几分不屈的韧劲。 中军大帐坐落于谷中高阜之处,以粗木为架,蒙以厚实的麻布,帐角用巨石压住,却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,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木架“吱呀”的呻吟,仿佛下一刻便会被风雪撕碎。帐内并未点燃太多灯火,只在案几两侧各置一盏陶豆灯,灯芯跳跃着昏黄的火苗,在穿帐而过的气流中轻轻摇曳,将帐内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,映在斑驳的夯土墙面上,添了几分诡谲与沉寂。 褚飞燕端坐于榆木大案之后,案几是寻常的杂木所制,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,却仍能看见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,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。与外界传闻中那般悍戾粗蛮、满脸凶光的黄巾渠帅截然不同——他不过二十岁出头,身形挺拔却不魁梧,肩背宽阔,透着少年人独有的紧实与利落,一身玄色短打劲装裁制合体,衣料是粗制的麻布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领口与袖口绣着极淡的青色云纹,那是太平道中渠帅级别的标识,不张扬,却自有威仪。腰间束着一条素色麻布腰带,质地坚韧,腰间悬一柄轻巧的环首刀,刀鞘是普通的黑檀木,无过多纹饰,却擦拭得光亮可鉴,能映出他清俊的面容,刀柄上缠着深褐色的麻绳,手感粗糙,却便于握持,显然是常年摩挲所致。 他未束汉代士大夫常用的高冠,也未将长发全盘束起,只以一根黑布带简单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被帐内的热气熏得微微卷曲,落在剑眉之上。面容俊朗,眉目清俊,鼻梁高挺,唇线分明,下颌线利落,不见半分赘肉,唯有下巴处生着几根极淡的青色胡茬,透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,却又被眼底的深沉掩盖。一双眼眸漆黑澄澈,似浸在寒潭之中,目光转动间,锐利如鹰隼,能看透人心,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城府,举手投足间,没有半分黄巾军将领的粗鄙戾气,反倒透着几分沉稳与聪慧,坐姿端正,脊背挺直,即便身处这简陋的军帐之中,也难掩那份少年英雄的气度。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案面,指节分明,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,叩击的节奏均匀而缓慢,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军帐中格外清晰,与帐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,更显帐内的压抑。案上摊着孙原托郭嘉送来的密信,信纸是粗糙的麻纸,边缘有些破损,字迹却工整有力,墨色浓淡不均,显然是在仓促之间写就;密信旁,放着一小袋沉甸甸的五铢钱,钱袋是粗麻布所制,边缘缝补过好几处,袋口用麻绳系紧,微微晃动,便发出“叮当”的脆响,那些五铢钱大多斑驳生锈,铜色暗沉,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,那是乱世之中最实在的底气,也是最凶险的祸根。 郭嘉立于帐中偏左之地,身形清瘦,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,衣料是上等的纨绔,质地轻薄,却极为保暖,领口绣着几枝浅淡的兰草,雅致脱俗,与这粗犷的军帐格格不入。他未戴冠,只以一根玉簪将长发束起,玉簪质地温润,色泽莹白,虽非稀世珍宝,却也透着几分文雅之气。面容白皙,眉目清秀,鼻梁小巧,唇色偏淡,一双眼眸狭长而深邃,似含着一汪秋水,目光温和,却又藏着几分锐利,不动声色间,便将帐内的一切尽收眼底。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,却又不显得孱弱,举手投足间,既有文人的雅致,又有谋士的沉稳,站在那里,不卑不亢,即便面对数十万黄巾部众的渠帅,也未有半分怯色。 郭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褚飞燕,从他的衣着、神态,到他指尖的叩击节奏,再到案上的密信与五铢钱,一一尽收眼底,心中暗自赞叹——这般年纪,便能在黄巾之乱败落之后,收拢数十万残部,困守太行山谷,抵御官府的围剿,将混乱不堪、人心涣散的黄巾残部打理得井井有条,甚至能与魏郡太守孙原形成微妙的制衡之势,果然是难得的人才。他深知,眼前这少年渠帅,绝非易与之辈,传闻中他悍勇善战,心思缜密,杀伐果断,今